刘中一 · 建盏鉴藏
第 005 期

曜变的地位为何一直被质疑:建盏乱象根源(三)

对于曜变在建盏中的地位,

业界也一直有人在质疑。

说它不过是当时建窑烧制建盏时的

残次品、等外品,不合格产品,等等。

想以此否定曜变盏在建盏业界的至尊地位。

这种说法,个人感觉是不够客观的。

从目前发现的三件半曜变以及更多类曜变盏的情况看,

应该承认,无论是器型、釉面,还是修足,

整体品质都是相当高的。是大窑烧制的标准器。

极可能是烧制鹧鸪斑建盏时,

发生了特殊窑变现象、偶尔产生的。

对于曜变在建盏中的地位,业界也一直有人在质疑。说它不过是当时建窑烧制建盏时的

残次品、等外品、不合格产品,等等。想以此否定曜变盏在建盏业界的至尊地位。这种说法,个人感觉是不够客观的,

从目前发现的三件半曜变以及更多类曜变盏的情况看应该承认,无论是器型、釉面,还是修足,整体品质都是相当高的,是大窑烧制的标准器。可能是烧制鹧鸪斑建盏时,发生了特殊窑变现象、偶尔产生的:

宋代文化氛围开放、包容,这也是钧窑、建窑等窑变釉在宋代能大放异彩的缘故。但是,这种开放和包容也是有条件的,必定不能与当时人们的文化信仰和社会习俗相悖。今天,我们谈曜变,也应该放在这个历史环境中去认知。宋人周辉在他的笔记《清波杂志》中记载道:“饶州景德镇,大观间有窑变,色红如朱砂,谓荧惑躔度临照而然。物反常为妖,窑户亟碎之。”很多人引用这段话时,把其中“谓荧惑躔度临照而然”这段省去了。这一段没有了,整个内容的意思就不清晰了。

先说这“荧惑”一词,荧惑为火星别名,其字义含有眩惑的意思。多指勃乱、残贼、疾、丧、饥、兵等恶象。《史记·天官书》记载:“荧惑为孛,外则理兵,内则理政。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意思是,荧惑出现,对内对外都不吉利,就算是一代明君,也必须正视荧惑现象。“躔度”是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谓荧惑躔度临照而然”就是说,“火星正好在这个时间点运行到窑场上方感应所致”。这还了得,这不是在给朝廷招灾星吗。窑工当然要慌不迭的赶紧将这类器物毁弃掉。

对于荧惑的不吉和凶兆,很多古书都有记载。像《逸周书》中的“荧惑不治”,《战国策》中的“荧惑诸侯”,都是这个意思。那么,当建窑的窑变出现曜变斑时,可以想象当时的窑工们是多么惶恐。这东西迎光一看,七彩闪烁。这难道不会被认为是“荧惑躔度”吗?毁了吧,实在舍不得。那时候的柴窑烧制建盏,本来难度就很高,十窑九不成。这一窑不仅烧成了,还出现了这样的罕见的曜变。至少在当时窑工们心目中,这是难得的宝物。

留着,不敢;毁弃,不舍。曜变盏恐怕也正是在这样一种特定环境下,在匠人们内心极其纠结的境况下,才因某种因缘际会流传到天目山,最后被日本僧人带到日本的。

所以,今天,日本人将它称作“碗中宇宙”,日月星辰都在其中。现在说当然没问题。可在中国古代、在宋朝,可不敢这么说。中国传统文化自古以来就有个核心,叫做“敬天爱人”。对天、对宇宙,始终怀有强烈的敬畏之心。皇帝,也只不过是天之子,称作“天子”。你敢说宇宙就在你的碗中,你敢说日月星辰都捧在你的手上。你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因此,我们为什么要恢复宋代瓷器文化,为什么说文化乱象是一切乱象的根源。你不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不了解我上面讲的这些文化现象。那你当然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可以这样说,别人可以那样说。这样一来,标准不就没有了。一旦宋代瓷器文化恢复了,你就不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你就必须符合宋代的文化观、思想观、价值观。除非你说这东西不是宋代的,是现代的,那宋代文化规范不了你,你怎么说都行。

第3期中,我们从极简美学层面,阐述了曜变盏为什么登不上宋代文化的大雅之堂。第4期,又阐述了曜变现象,是如何引发建盏烧制和收藏市场乱像的。今天,又进一步从中国古人最在意的星象命理层面,阐述了曜变盏为什么难以留在中国。下面,再从宋代社会风气和宫廷生活习俗方面,来看看曜变盏与宋代文化的冲突所在。

《清波杂志》中还有另外一段话:“高宗践阼之初,躬行俭德…… 又尝诏有司毁弃螺钿椅桌等物,谓螺填淫巧之物,不可留。”意思是宋高宗初即位时,厉行节俭。并命内府官员将宫中的螺钿桌椅毁弃,说那种桌椅属于淫巧之物,不能留下来。这里说的螺钿,又称螺甸。是指用螺、贝的壳磨制成人物、花鸟、图案或文字等,镶嵌在器物表面的一种装饰工艺。就是这种、这类。其起源最早可追溯到商朝,明清很盛行,现在也都很常见。但在宋代,一是工艺复杂,不符合宋代极简美学,二来贝壳有光泽闪烁,有荧惑之嫌。所以,被视为淫巧之物。

这“淫巧”一词,出自《尚书·泰誓》:“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淫巧是指过度工巧的工艺。宋人追求天然质朴为本,欣赏匠人们在岁月沉淀中打磨出来的技艺,体现在器物上的那种厚重和灵动。所以,对任何缺乏沉淀、精于工巧的器物,都不屑一顾。“奇技淫巧”,在清代以前的中国古代文化中,都是被社会上下所不屑的。

这样一来,我们就更清楚了,曜变盏即使被送到了宋代朝廷上,也极有可能被视为“淫巧”之物而毁弃。倒是到了清代,如果乾隆皇帝得到了它,命运如何,还未可知。如果乾隆没有“荧惑”之虑,单纯从审美角度看,曜变盏到是符合他老人家口味的。

到此为止,我们已经从三个层面,分别阐述了为什么曜变盏不符合宋代瓷器文化的主流认知,更不可能为皇宫内廷所接受。但不为宋代宫廷所接受,并不意味着它没有文化价值、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它毕竟是中国古代建窑工匠精神的结晶、是中国古代瓷器艺术的结晶。因此,曜变盏虽然不是建盏至尊、不是宋代建盏无上文化的代表,但依然是宋代建盏瓷器文化大潮中,一朵别样的浪花。

曜变盏在全球建盏收藏界的至尊地位,已经奠定了300多年。其根基之深、共识之强。不是一两句话,一两个视频就能改变的。因此,我们不得不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多花一点时间和精力。曜变现象,就暂时告一段落。以后,在谈宋代建盏瓷器文化和建盏收藏鉴赏技艺时,我们还有机会进一步深入。

本期视频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