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中一 · 建盏鉴藏
第 013 期

玉毫究竟是什么:一个被回避了一千年的词

这一期我们要探讨建盏鉴藏文化中一个核心的话题了。

一千多年来后世对宋徽宗所说的玉毫始终处在一种回避或者忽略状态,既没人探讨也没人考证。

玉毫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形态至今我们认知。

要探讨玉毫还得先从玉毫说起。

上期我们说过条达的玉毫纹比条达的兔毫更珍贵。要理解这一点就要稍稍了解一点建盏的烧制功能。

建盏的釉面颜色和斑纹的变化取决于三方。釉料配方、烧制温度和氧化气氛,其中影响最大的是温度。

我们来看这张图,温度从一千一百度到一千三百二十度之间建盏适合斑纹变化的大致规律区间。

规律釉、规备釉、乌金釉、茶叶末釉、上皇釉、将釉和圣釉。这图谱曜变、异毫都处在乌金釉界。

它们形成的温度区间都很窄,但温度稍高一点斑纹就流动形成了好纹。

在严格的还原气氛下才能成为曜变异毫。那温度再高一点呢曜变异毫就会进一步流动变得又稀又薄,不堪一击。

所以,条达的异毫纹竟然烧成。而在氧化气氛下烧出的就是兔毫纹。

它的温度区间呢,比较宽,烧成的也显得多。不过啊,建盏烧出的也相当复杂。这张图就体现的只是一个大致规律。

条达的异毫纹比兔毫纹更难烧成,更珍贵。这一点,从建盏一直留着大量标本是可以完全符合的。

条达的兔毫纹,在残片和残片中都没有发现,可是条达的异毫纹连残片都极少见。

而玉毫呢,属于曜变异毫中一个更罕见更特殊的类型。有没有实物传承,也不知道它究竟长得啥样?

即使在残片中有一流一毫〔待核〕,我们也不知道。所以啊,基本上还只能停留在想象层面。

比如我们前面说过的啊,通透的兔毫纹,这就是一种想象。为什么只能想象而没人去考证呢?

这是因为在1935年之前,人们连烧制建盏的建窑一直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如果连残片都没有,从何考证?

所以一千多年来,人们选择性忽视“玉毫”这个词,或许真是出于这样一种无奈。

而自1935年美国人普拉玛到水吉镇考察发现建窑窑址后,大量的建窑窑址标本被陆续发现,

才由我们今天来认知和探讨玉毫的第一手实物资料。

首先,“玉毫”这两个字就知道推敲。

都知道,兔毫纹类似斑是因为兔子皮毛类似羽毛上有类似的斑纹形态,可玉毫就有点怪了。

毕竟呢,这玉毫表面是没有斑纹的,这玉毫又从何说起呢?

至于说,将兔毫形容为玉毫,兔毫被形容为玉毫,这个方面我们已经分析过了,不可能。

那再看我们今天对烧制工艺的分析,更深刻这一点。

因为兔毫纹比玉毫纹更容易烧成,更常见,

所以,这个普拉玛是不可能将残片的兔毫纹视为建盏上品的。

剩下的解释,那就是,兔毫纹像玉一样,这个兔毫纹是半透明的,通透的。

可无论是半透明的兔毫纹还是通透的兔毫纹依然很抽象。

无法具体理解这样的兔毫纹,它在建盏这个釉面上,究竟是怎么样一个表现。

这样推敲〔待核〕呢,似乎是无法继续下去的。

直到我们发现了这一片建盏残片,在观察和对比时突然灵光乍现,

玉毫玉毫,如果是玉一样的釉面中的兔毫纹呢,那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玉毫呀。

而仔细揣摩这片残片的釉面,还确实有点玉毫般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这感觉怎么来的。

通过进一步对比和分析,我们终于又有了新的发现。

无论是鹧鸪斑还是玉毫纹,斑纹多半,有一部分会吸出釉面。

因此,你用手去抚摸它们时,会有凹凸感或摩擦感,比方说这几片。

通过视频都应该能看到釉面吸出的斑纹凸起。

也有一些釉面,它很光滑。

比如这一片,你手抚摸是基本上找不到什么感觉,没有凹凸感〔待核〕。

但是迎光一照,就会发现一条条毫纹浮在釉面。

这一种釉面呢,虽然光滑,抚摩时也没有摩擦感,但依旧没有那种玉质感。

而我们这一片残片的毫纹,它完全在釉下,没有任何吸收。

呈现那种玉质感,很难通过视频去感受,只有拿出有实物标本,才能找到对应。

这个会不会就是宋徽宗所说的“玉毫”釉面呢?

在我们看来,可能性最大〔待核〕,最核心的理由有三点。

“玉”在中国古代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形容人品美好时,会说“君子比德于玉”。

形容事物美好时,会说“金声玉振”。

很显然,当釉面具有一种玉质感,呈现出温润光泽时,人们通常会认为这是高品级、高档次的象征。

用古人圈里的说法〔待核〕,就是釉面温润更高〔待核〕,而皇宫类的,尤其是皇帝使用的器物,必然应该是最高品位、最高品级〔待核〕。

那么“青黑色,毫纹条达,釉面具有玉质感的建盏,成为宋徽宗心目中的上品,就似乎不奇怪了。

大观茶论,其专著的立足点是“斗茶”,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这之上的标准,也是建立在“斗茶文化”上。

而“斗茶”是观察茶沫后的水沫效果,最好当然是“纯黑色”,也就是乌金釉。

但这个“纯黑”的乌金釉〔待核〕会有压抑感,毫纹呢?它正好可以打破这种压抑感。

可毫纹又不能太显眼,不能喧宾夺主,于是拥有半透明或浅色毫纹,且具备玉质感的乌金釉面,无疑能带来最佳的斗茶体验。

其他地方无论是鹧鸪斑、油滴斑,还是异毫纹,都过于炫目,过于耀眼。

是吧?在观察茶沫或者水沫时会有眩目,远远比不上这种玉毫纹的体验效果。

这种玉毫的烧制难度一定是最大的,否则如果难度不大,谁都能烧出来,那就谈不上物以稀为贵,也就配不上皇帝的九五之尊。

而事实上,这种玉毫釉面烧制难度的确极大。

这上面毫纹呢?它不仅不能吸出釉面,还要清晰条达,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无论是鹧鸪斑、油滴斑还是异毫纹,毫纹都有吸出釉,因为原理上呢,它们都是氧化铁气泡,破裂后形成的。

如果想不让它们吸出釉,进行升温,让釉水流动,覆盖那个气泡。

可一升温,鹧鸪斑、异毫纹就变成了兔毫纹了。

那怎样才能做到既要升温,将毫纹覆盖在釉下,又要斑纹不变成兔毫纹,

还要让毫纹在升温时不至于变得稀密拥挤,继续保持条达状态。

这样的工艺要求,从建窑建盏的烧制机制上,是无法想象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观察对比的几千片建窑,窑址的残器和残片,

毫纹不吸出釉面,并能呈现玉质感,还真只发现了这一片。

更奇怪的是,这明明是一片窑址残器,可里里外外,都呈现出只有经过不断把玩和摩擦才会有的使用痕迹。

难道这样的残器在古代,就已经被窑工视为真品,不容毁弃,而流存在手上把玩和揣摩?

果若如此,这件残器能在今天重见天日,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好,这期视频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谢谢!

字幕:J Chong